俗话说冬至大过年，在我的家乡柳州融安，冬至是一个隆重的节日。这天家家都要杀鸡、包粽子、做汤圆，以喜庆的心情迎接节日。

杀 鸡

冬至这天，一清早母亲就起床了。先到厨房燃起柴灶，将鼎锅盛满水，烧起一锅滚水。烧水的时候，便走去厨房边的鸡笼里抓鸡。

我们家的鸡都是我养的。有公鸡两只，母鸡三只，还有一群小鸡。我养的鸡都很聪明，每一只都能听懂我的话。平常放养，它们在屋外，有的抓蚯蚓，有的捉蚂蚱，有的在互相斗嘴。但是只要我喊一声“开饭喽”，鸡们听见了，立即会争先恐后飞一般跑来，昂首挺胸，在我面前排成队，等候我投喂。我同学陈松看到这场景，羡慕得很，他也希望他家的鸡能听懂他的话。他也学我的样喊“开饭喽”，但奇迹并没有发生，他家的鸡该干嘛还是干嘛，根本不知道搭理他，让他很沮丧。

母亲抓了一只个头最大的公鸡，拿进厨房宰杀。我有点不舍得，母亲开导我，冬至是先人的春节，这天杀鸡，象征去除旧的，迎接新的，意味着辞旧迎新。我听了也就同意了。

鸡杀好，焯水去腥后，再放入锅里煮。不一会水滚了，震得锅盖噗噗响。火候已到，母亲把火熄了，等待鸡慢慢冷却。一只白切鸡就煮好了。

包粽子

在包粽子的前两天，母亲就嘱我到河边来采粽叶。粽叶长在河岸边的灌木丛里，我提着桶，把采摘到的粽叶放进桶里，然后拿到河水里洗净，再整齐地码入装了水的桶里拎回家。

我家包的是三角粽，糯米前一晚就泡好在木盆里了，母亲从橱柜里拿出准备好的馅，有猪肉、板栗、红豆、绿豆，我拎来粽叶，我们一起包。把粽叶卷成漏斗形状，用左手握着，右手拿起调羹，先舀两调羹糯米放进粽叶里，然后放猪肉和板栗、红豆、绿豆，放好后，再加两调羹糯米，将这些馅全部盖实，最后把粽叶完整地卷裹住糯米和馅，用稻草捆扎好。母亲叮嘱一定要扎得结实，扎得越结实，包的粽子越有味道越好吃。

粽子包好了，放进锅里加大火水煮。不一会，锅里的水便沸腾了，再过一会粽子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，整个屋子都布满了粽子的清香，引得我垂涎欲滴。但这个时候粽子远没有煮熟，母亲望着我的馋样说，还要四五个小时呢，去玩去。我就跑到陈松家去了。

陈松家昨晚便把粽子包好了，他家包的是枕头粽，和我家的三角粽比起来，个头起码大两倍，又大又沉。他家是连夜从凌晨开始煮，整整煮了一晚上，我去的时候才正出锅，陈松见我到来说，你有口福啊。陈松妈妈把一只枕头粽捏住上面系着的稻草绳拎了出来，解开稻绳，掰掉粽叶，用筷子将枕头粽一分为二，拿两只碗装了，分别递给我和陈松。我连忙用双手接住，大口吃起来。粽子清香可口，很有嚼头。

做汤圆

我母亲平常做的是芝麻汤圆，冬至到了，过节要特别隆重，做的是露水汤圆。露水汤圆个大馅多，是汤圆里的“巨无霸”。

露水汤圆是我们柳州特有的美食，制作技艺已经被列入柳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，是我们本土宝贵的文化遗产。我小时候除了过节和招待来客，平常日子吃不到。

听母亲说要做露水汤圆，想到可以吃到圆滚滚糯滋滋的露水汤圆了，嘴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。

露水汤圆，有学者考证本名为“卤水汤圆”。大概“露水汤圆”与“卤水汤圆”谐音，而名字更美，渐渐柳州人就把“卤水汤圆”叫作“露水汤圆”了。

做露水汤圆非常考究，外皮用料为粳米，或者糯玉米。糯玉米米浆的制作需要耗费近一个月。中国人对美食非常讲究，注重精致、细腻，两千年前的《论语·乡党》里就说“食不厌精，脍不厌细”，这种对饮食追求至善至美的态度，人们一直传承至今。

露水汤圆主打的是咸鲜，馅料由猪肉末、粉丝、腐竹、木耳、头菜、香菇、笋干、梅干菜、黄花菜等组成，繁杂而众多。我每次看母亲备料，都看得眼花缭乱，像是在看一场魔术。包露水汤圆时还要讲究手法，它不像包粽子那么随便，要先把外皮摊在手心里，放好馅料后，边包边转，慢慢将开口捏合。

在冬至这天，露水汤圆是作为夜宵佳品品尝的。这天，一直要待到深夜零点时，母亲才说“煮露水汤圆喽”。我们早盼着了，赶快起身，下厨房抢着添柴烧火，火旺旺地烧起来，鼎锅的水煮沸起来，把汤圆一只只小心翼翼地丢进沸水里。等水烧沸了，加入一勺清水，再沸了，只见汤圆浮起在水面上，捞起来装盘，就可吃了。

在我的家乡，汤圆代表着团团圆圆幸福美满，冬至做汤圆吃汤圆的古老习俗，一直沿袭至今，那是人们对生活的美好祈愿和祝福。

（作者简介：罗海，现居柳州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有作品发表于《天涯》《青年文学》《散文》《清明》《广西文学》《山东文学》《山西文学》《散文百家》等刊）